倒房演义之[步高园春秋]（三）

上回书说到客厅里总有股臭气，我想寻根探源。

一天，隐隐听到壁炉墙后有吱吱叫声，我以为是鸟，就找根棍子，伸进壁炉向上捅，叫声变成了惊叫。用手电筒一照，几对小眼睛惊慌地在看我，应该是出生不久的小浣熊（raccoon）。我可不怕它们，找来一个纸箱塞进壁炉洞里，用棍子把它们一个个拨到纸箱里，送到屋外草地上，一共请出去四五个。心想不对呀，大的哪去了？我把头伸进壁炉内，用电筒朝上照，哇，一只圆滚滚的大家伙正蜷伏在烟囱中，不上不下。怎么办？忽想起诸葛亮的“欲破曹公，宜用火攻”，这里是壁炉呀！找出一块方形木炭，让妻子点火，我爬上房顶去监视战果。先见一缕轻烟冒出，然后就见大浣熊爬出来，转眼不见了踪影。我一检查，是烟囱顶部帽子上的铁网破了，浣熊就从这里钻进去做窝生子了。赶紧想办法修补好。从房上下来，见小浣熊还不会走路，摇摇滚滚地往树丛里钻。上别处母子团聚去吧，我这儿不接受房客！进屋还有一堆烂摊子要打扫，死鸟、炉灰清出来一堆。

好，清理了房间好待客，我接着领您看二楼吧。

一楼感觉像豪宅，二楼却比中等房子还要小一点，因为family room上面没有房子。别忘了这是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设计，那年代就这个条件。这房子如果换一个城市，换一个地点，有这样的lot 和地势，是值得在family room上面扩建一个大卧室的，但在此地却不能做，原因我后面会讲到。

二楼中间的主浴室，前房主作了装修，材料不错，工艺水平却不太高。我来时全层都铺着旧地毯，掀起后发现三个小卧室和楼道都是旧硬木地板，只有主人卧室不是，殊不可解。我从Home Depot租来磨地板机，把几个房间重作打磨。我磨过几次地板，效果都不太好，包括这一次。原因嘛，一是磨地板机有滚筒式和平板振动式两种，专业人一般用前者，高效但掌握不好就会把地板啃得坑洼不平；业余者经常用后者，低效磨得慢但起码保证地板是平的——两种都有局限。二，这是个脏活累活，粉尘飞扬，你必须从粗到细一遍遍换砂纸，一遍遍周而复始地磨下去，可你的耐心和体力可能还没有地板耐磨，一边想着尽量节约砂纸，一边想着租来的机器再过几小时得还回去，加上木头是否光滑在上漆前往往看不清楚，所以最后结果往往是磨得不够，就像拍电影一样是个遗憾的艺术。三，磨完后木尘遍地，无论你吸、擦得多么干净，刷过清漆后，总会有尘埃落上，形成颗粒。要想效果好，每层清漆干后还要再打磨、再吸擦，至少三遍。即使都按照要求做了，几乎可以肯定，出来的效果还是不如在工厂里工业化pre-finish的好。有网友想现在换地板，让自己的爱犬挠几年后，卖房前再打磨一下就行了，恐怕是想得太轻松了。狗与实木地板，有点像鱼和熊掌不可得兼。我的经验是尽量限制狗的活动范围，我们家的狗（已故）就从来不懂得上楼。但如果您家狗权至上，绝不允许限制其自由，那我就没主意了。

这是主人卧室，地下仍是地毯。您一定会又失望了，与一楼相比太一般了。油漆重刷过，把border揭掉了。



二楼的一个看点是我部分重做了主人套浴。从平面图可见，现在浴缸的位置原来是一个closet，也就是原有他和她两个壁橱，都不大。在浴缸和壁橱只能取其一的选择中，我拆掉了壁橱，在原空间代之以浴缸。怎样接下水费了一番功夫，最后是与装修地下室统筹解决的。没想到吧，一管直下三层楼。此处本来无窗，我为了配合浴缸而新开的。洗手池柜是前房主所留，我知道是costco的货品。


在水池的左边，我拆掉了半面墙以增加采光。如果追求完美，应该把六十年代的淋浴间拆掉，换成钢化玻璃的，问了一下要多花3000元。算了，还是勤俭节约吧，于是只重贴了一层瓷砖。

还有一项直贯三层楼的，就是我加装了中央吸尘，要在墙里掏洞再补好，很费了些事。妻子说没用，把地毯都换成了地板，吸尘器的作用就降低了。现在咱们就顺着这两根管子，下到地下室。这个地下室以前在我的旧案文章中讲过，为了本文的完整，容我给新客人再介绍几句。

地下室是六十年代的老装修，木板墙又刷了深暗的颜色，窗子被堵死了，地毯受潮发霉，总之处处招人厌烦。我在住进这房子一年后，把它彻底翻修了。




朝后的两个窗子因修游泳池而堵死了，但我打开了右墙上被木板封住的二窗（卧室朝右有一窗，画图有误）。因为是自用，所以设计上力求开敞，楼梯左方换了新的木栏杆，而右方建短墙以区隔为书房区。左下角是水表、喷灌控制，须用closet遮挡。横的中线是承重钢梁，我在左边把墙推后2尺来放吧台，以扩大主区，减小洗衣房。但露出一根钢柱，解决办法是用另一钢柱（Jack post）把钢梁顶高后，拆出旧钢柱，向右移动2尺，藏在墙拐角里边。新装的浴室放在楼梯后，两边开门，直通卧室。这是因地制宜，使用方便。二楼新加浴缸的下水，在直下三层楼之后，就是从这里水流千遭归大海的。

这是娱乐室修好后：


书说到此处我愿意老实交待，地下室和二楼浴缸、开窗工程，我是部分请人做的。所谓部分，就是他们按我的设计，做立木方、通水管、接电线、上dry wall、装浴缸的工作，交给我一个半成品，然后我自己再接力完成表面美容工作，包括刷油漆、铺地板、装橱柜、贴墙砖和地砖、装水池和马桶、完成楼上浴缸的装饰板、地下室楼梯木栏杆等。Handyman就是这样一步一步练成的。

技术问题讲多了，还该回到人身上，要不然不像文学。我就借机会来说说包工头Z先生。小个子，极精干，两眼放光，滴溜乱转。初接触时，我怎么也猜不出他是从哪儿来的华人，不信您猜猜：写繁体字（台湾？），讲广东话（香港？），一句英语不会，遇洋人跟他说话，他只会笑着点头（广东？）。这是从哪儿来的？后来熟了才问出来，他来自澳门，手下雇了从广东和台湾来的两员干将。

这位Z先生的优点是极聪明，心里跟明镜似的，算得分毫不差。像装修地下室这样比较复杂的工程，洋人包工头都要看后回去算，一天甚至几天后电话报价。最快的也要说您给我一两个小时，到咖啡馆坐下，一笔笔写清楚了，计算器加起来，再回来报一个价钱。Z可不一样，他最多在房子里转10分钟，在眼看的同时心算，纸笔计算器都不用，眼睛一转就报出一个数目，连工包料或者只算人工随你挑。要知道这个报价必须十分准确，要多了没有竞争力拿不到生意，要少了没有利润到头来白干甚至赔本赚吆喝。他的缺点是没有文化不会英文，所以全部技术来自口传心授或自己琢磨，看不懂也不看产品说明书，不看电视更不看书学技术，与市政府或有关部门的检查员打不了交道，全部信息来源是听人说怎样怎样。所以，某些不太熟悉的方面他就只能凭着感觉走，不管什么是code或正确方法，比如他给我二楼开新窗就有点野蛮施工，最后只能将就，眼不见为净。他不知道专业包工头买材料是合法免交省8%税的，我告诉他他也不知或不愿去做，既不会说，也不愿税务局得知他买材料的数量记录。他只知道向客户要现金，一旦你要付支票或要收据，他就加上15%的税，实际上政府规定只应收7%的税。税款交给他了，换回一张电脑打印的纸，名字是某设计公司，没有税号，你也不知这税是交给谁了。为免麻烦，只好给他大把地数钞票。完工后如果出现问题，他倒是能一叫就到帮你解决，关系完全建立在人对人的基础上。他干活利落，完工较快，质量在中国人里还算好的，所以生意很多。可以想象他赚了多少钱，大概也不愿意存银行。平常看惯了他开着破van，旧衣粗手的形象，某天他来估价不开工，开着高档大奔，穿得光鲜亮丽，在辛苦之余，终于有机会享受、显示一下了。

讲完了内部装修，忽想起有个问题还没交待。还记得一开始我说这房子的售价低于政府估值吗？我所在的加拿大安大略省，有个MPAC ( Municipal Property Assessment Corporation），负责房地产估值，以这个估值为基础，各市政府根据各自需要定一个比例，二者相乘就是房主每年应交的地税（财产税）。80年代以前，这一估值曾多年不变，渐与实情相距甚远。90年代起，又年年都变，搞得百姓和媒体都抱怨，批评声四起。于是停产整顿，冻结三年，从2005年秋天恢复估值。估出来的是2005年1月房子的市场价值，据此收2006年的地税。我这房的原估值是52万多，新估值是56万8千。

政府估值是一把双刃剑，看你从哪方面去看它。在平常交地税的时候，希望它低一点，好少缴税；当卖房子的时候，又希望它高一点，证明房子更值钱。当然，人们更注重前者，谁也不愿意眼下多交钱；而卖房的价格又不是据此而定。当房主认为估值不准的时候，可以申请重新考虑，申请者都是嫌高要求降的，没听说谁嫌低要求升。每次新估值一出，都有大量的人申请修正，却只有少数被批准。

我在05年4月花49万买的房子，怎么能在同年1月估值56万8呢？显然太高了！这是公开大声问的，底下小声说：其实换另一个角度，是我买得太划算了。不行，我得填那个重新考虑申请表，要求减值。但要让政府接受我的意见，吐出些税款来，谈何容易！我自己就有过失败的纪录。

欲知这次我能申请下来吗？且听下回分解。

（未完待续）

发布: 04/15/2009    作者: 房崇    来源: 文学城博客